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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的月亮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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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中上学第一天，鬼使神差的，夏沐迟到了。
她站在教室门口，脸涨得通红。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沉重的喘气声回荡在耳边。当时，夏沐留着短发，天然的卷曲，软软的。一路狂奔后，头发无可救药的蓬乱开来。很像她喜欢的金庸小说中的梅超风。
她在同学的哄堂大笑中难堪地走进教室，坐定之后新同桌还是伏在桌上大笑不止。夏沐低下头，无助地绞着自己的手指。她的手心里都是汗，像流泪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有人轻轻地拍她的肩膀，她诧异转头，一包皱巴巴的面巾纸递到她面前，后排那个颇帅气的单眼皮男生温和地笑笑说：
“拿去吧，擦擦汗。”
他露出白白的牙齿，笑得眉弯眼弯，像一阵暖暖的风。
许多年以后，夏沐才发现，她在那一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叫浩的男生。
因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，只有他向她伸出了双手……
接下来的故事很长，但大多夏沐都忘却了。日子云淡风请地过着，每天上学然后回家，偶尔转头和浩说笑，这样的日子夏沐也满足。只是他们之间上演的是很老套的A喜欢B，B喜欢C的剧码，A是夏沐，B是她最好的的朋友——娴子。
浩说，娴子很寂寞。
对于浩，娴子的态度是模糊的，连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夏沐也不知道她在思量些什么， 她是难懂的。
班里组织去秋游，一群十六七岁的孩子一路上吵吵嚷嚷，贪婪地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。娴子一人在前面走着，目光淡然。
娴子跟夏沐同岁，可更多时候，夏沐觉得她像一个神情淡漠的女子，经历了很多，于是淡定了很多。那时候，安妮宝贝正流行，娴子一本不漏地看着。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，她偶尔会跟夏沐说，我们的故事很像《安生和七月》，你是明亮的七月，我是阴暗的安生。她的眼神是忧伤的，一种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忧伤。
夏沐知道，娴子的童年是寂寞的。
她一年难得见父母一面，虽然他们给她提供了极其富足的物质生活。她一直呆在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身边，她的生活充斥着责备与不谅解……
娴子轻轻地说着童年中的一些事，语气淡淡的，像在述说别人的故事。那个时候，夏沐往往只能安静地看着她，看着她漆黑的眼眸，丧失了语言。
夏沐是沉静的，可她又是天真的，像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样，她在父母的羽翼下，快乐成长。她们的生活有许许多多的不同，夏沐一直不明白，性格如此不同的两人，却相伴了十多年。
记得第一次上学，夏沐哭哭啼啼不肯离开妈妈，幼儿园老师牵着她的手，把她领到一个穿着淡蓝色裙子的小女孩身边，对小女孩说，她叫夏沐，以后是你同桌了，你要好好照顾她。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看者夏沐，微微点头。漂亮的娴子牢牢吸引了她的目光，夏沐忘记了哭泣，眼泪还挂在眼角。那一刻，她以为看到了的天使降落人间。
原本在夏沐后面走着的浩突然走上前来，牵起娴子的手，同学们一片哗然。娴子神色复杂地转头看看夏沐，又看看微红着脸，可又万分坚定的浩，突然笑了。她与浩的手十指紧紧相扣，继续走在那条十月的田间小路上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夏沐怔怔地看着他们，她的青春开始有伤口。
……
日子似乎永远在学校和家里流动着，好像也是从那时侯起，夏沐养成了发呆的习惯：看窗外大朵大朵的白云飘过，看一只匆匆赶路的飞鸟划破天空的宁静，看风轻轻掠过树梢，不留下一点痕迹。她开始留长发了，留得很长很长，像是对那些她不愿懂的事的长长的叹息。
一天傍晚，娴子拖着夏沐去看戏，但是，赶到戏院的时候，早已散场。娴子看着一脸无奈的夏沐，突然说，浩好像住在这附近呢，也许会碰到他，我们找找他。夏沐想说什么，但是终于没有开口。娴子拉着她处乱转，天色越来越黑……其实夏沐没有告诉娴子，她从小就是一个怕黑的孩子，在这冰凉如水的夜里，望着漆黑又不知道通往何处的街道，她心里感到无尽的茫然与恐惧。
可是她真的很想见他。
她们在一个广场停下。广场上三三两两的情侣亲密地依偎着。月亮升起来了，满地银辉。浩缓缓地从远处向她们走来，月光洒了他一身。他微笑地看着娴子，然后讶异地看着夏沐。然后也对她微笑。娴子说，啊，我忘了有亲戚要来，我必须要走了，你们聊一会吧。
娴子迅速离开。夏沐和浩疑惑地看着对方。
终于，浩开口了，去走走吗？
夏沐想了一会，笑笑说，不了，太晚了，我要回家了。
我送你 。
不了，谢谢。
风吹起她的长发，她笑着跟浩告别，在她转身时，突然想哭……
一切故事在高考后嘎然而止。夏沐意外地考了一个让家人跟老师都十分满意的分数。去拿成绩单那天，夏沐一人去了学校，她长时间地呆在学校的小花园里，一人坐在木长椅上。七月的阳光摔打在脸上，她知道，要说再见了，从那天起，相处了三年的同学和从未开口对他诉说心怀的那个人，要各自奔天涯。
不顾家人反对，夏沐去了北方的一座大学，娴子和浩留在了南方。
夏沐给娴子写信，写很多很多的信，写自己在大学里的点点滴滴。她喜欢写信，喜欢文字在纸上跳动的那种真实的感觉。娴子回信说，我们去看戏那天之后，我和他分开了。我不喜欢他。
后来，关于浩，她们再也没有提及。
以前的点点滴滴仿佛一下子离得很远很远。
夏沐给浩写信，但又不知道写什么。她在一张面巾纸上写下了那四个字，淡蓝的钢笔字在雪白的面巾纸上有一点点化开了。她把它装进蓝色的信封里，寄给了远方的他，没有署名，没有寄信地址。
当然是杳无音信。
时间慢慢舔舐着心中许许多多莫名的伤痛，她想，她是要忘了他的。那个萌动的三年，她一直在看着他和娴子的故事。而自己与浩，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。她要开始自己的，没有他的故事了。
在盛夏的夜晚，她独自一人去剪短长发，发落情断，很古老的一个传说，她信。
有一天她在寝室里看书，不知哪里传 来了吉声：
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
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
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
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
她们都老了吧
她们在哪里呀
啦........ 想她
啦........ 她还在开吗
啦........ 去呀
她们已经被风吹走
散落在天涯
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
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
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
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
她们都老了吧
她们在哪里呀
我们就这样
各自奔天涯
夏沐突然泪流满面。
大一寒假回家，娴子照例找她聊天。她们窝在夏沐小小的房间里，扯着大学里的见闻。娴子伤感地抚摩着夏沐的短发，幽幽地说，其实，我知道你喜欢浩，一直。刚开始，我不知道我的心情，我好像是更希望你快乐。那天是我故意拉你出去，我早约了他在广场。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主动找他，告诉他你的心情。可是，我真的希望你跟他是有故事的。我希望你快乐，我答应过，我要照顾你。
原来最可爱的人是娴子啊。夏沐笑笑说，你知道我跟七月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？如果我发现他喜欢我朋友，我不可能会给他一个月的时间，我会走的，我会忘了他。
夏沐好像真的忘了，忘了一个从皱面巾纸开始的故事。
有些事真的只能停留在记忆深处，像当时的月亮，照亮的，只是当时的那些人摘自《爱情小站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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